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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玩偶到自我：專訪森林劇落，談《娜拉 Nora》的女性覺醒之旅
一場「娃娃拍賣會」揭開序幕，一座2.5米高的巨型竹編雞罩化身牢籠、裙襬與帳篷——來自中國台灣的森林劇落劇團，以音樂劇形式重新詮釋易卜生經典《玩偶之家》，推出《娜拉 Nora》。六月下旬，這部作品將作為第六屆粵港澳大灣區中國戲劇文化節澳門場的劇目之一，在澳門文化中心黑盒劇場II上演。本刊專訪森林劇落製作人暨團長孫文凱，細談他與團隊如何以當代視角叩問女性自由的真義。
從易卜生到「娃娃拍賣會」：一場跨時空的靈感對話 走進《娜拉 Nora》的劇場，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場「娃娃拍賣會」——娜拉如玩偶般被展示、被競價。孫文凱表示，時代更迭，新舊價值交織翻轉，然而女性的形象卻未曾真正自由。「唯有符合框架，才能被看見、被需要」已內化為女性對自我的設限。「究竟是誰在形塑女性？又是誰在拍賣女性？或許，你我都是那隻推波助瀾的手。」
孫文凱將這部作品形容為一場跨越時空的「靈感對話」。本作在情節與角色上並無直接承襲原著，而是藉由經典中「娜拉」的處境與其催生的女性意識，延伸剖析現代女性的真實處境——涵蓋童話故事、校園教育、婚姻期待、職場面試與生育壓力等具體生活情境。
向巨型竹編雞罩致敬：不同創作者的同一個象徵 《娜拉 Nora》劇中那座令人印象深刻的2.5米高巨型竹編雞罩，是向另一部同題材作品的致敬。2023年，導演許䕒文於台中國家歌劇院小劇場推出的肢體劇場作品《娜拉》中，便已採用巨型竹編雞罩作為核心舞台意象。劇場裡高聳的3米巨型雞罩，在該作品中變成了遊戲的帳篷、美麗的澎裙、甜蜜的家庭，又或是女主角姬的牢籠。
森林劇落《娜拉 Nora》選用竹編雞罩作為舞台視覺的核心元素，正是許䕒文對《娜拉》的致敬與延伸。時而是美麗的澎裙，時而變成遊戲的帳篷，甚至化為家庭的牢籠、社會的框架與內心深處的重重枷鎖。團隊將角色隱晦的內在情感具象化。
歌、舞、劇的交織：音樂劇的非寫實美學 森林劇落此次選擇以音樂劇為主要表演形式。孫文凱解釋，音樂劇具有非寫實的特質，能突破文字與日常語言的限制，把人物內在的情緒轉化成更直觀的感受。團隊希望透過音樂劇，讓觀眾不只是「理解」角色，而是能夠更直接地「感受」角色。
在作品中，歌唱像是角色內心的聲音，舞蹈延伸情緒狀態，戲劇承接人物之間的衝突。孫文凱期待觀眾能因為不同的表演元素，產生不同角度的感受與啟發。
甚麼才是真正的自由？出走之後的答案 孫文凱從表演的角度回答：真正的自由，是一個人開始慢慢知道「自己真正想成為誰」。當角色不再只是順著社會期待去扮演各種身份，而開始問自己「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那一刻，她的內在已經開始改變。這種改變在表演裡很明顯：她的呼吸、站姿、眼神都會不同。
更深層地說，自由不只是反抗或離開，也不是只要「做自己」就好。真正的自由，需要很大的自覺。不是一味地爭輸贏，而是在關係裡學習溫柔、學習體諒，也學習放下某些過度執著的自我。
因此，「出走」不是逃離，而是一種重新面對自己人生的開始。或許真正的自由，不是看起來多瀟灑，而是即使沒有人看見，你依然能很誠實、很溫柔地活成自己。
黑盒劇場的親密凝視：澳門場的空間挑戰 本次澳門場演出於澳門文化中心黑盒劇場II舉行。黑盒劇場與傳統鏡框式舞台最大的不同，在於它與觀眾之間幾乎沒有距離——觀眾不只是「觀看者」，更像是被直接捲入情緒現場的一部分。《娜拉 Nora》中的「娃娃拍賣會」開場，本身就具有高度象徵性與壓迫感。在黑盒劇場II這樣近距離的空間裡，觀眾能直接感受到角色被凝視、被定義、甚至被消費的狀態。這種「凝視感」與作品探討的女性議題形成巧妙呼應。
因此，孫文凱在澳門場的演出中特別調整了表演節奏與細節。相較於大劇場較強烈、外放的肢體與情緒，在黑盒空間裡，表演更著重於細微情感的流動與真實感。團隊重新思考舞台與觀眾席之間的關係——黑盒空間不只是演出的容器，更像一個共同呼吸的場域。他們希望觀眾與角色一起經歷情緒的壓迫、掙扎與選擇。
從《春天佇佗位》到《娜拉 Nora》：創作脈絡的延伸 森林劇落過去較為人熟知的作品，包括台語親子音樂劇《春天佇佗位》，以溫暖、陪伴與土地情感為核心，關注環境教育、語言文化與人與自然的連結。該劇團由泰雅族團長孫文凱成立的台灣原創文化發展平台，致力於推動台灣藝術文化教育、團隊輔導與展演，專注於扶植原住民藝術工作者。
從溫暖的風格到深刻的《娜拉 Nora》，孫文凱表示，團隊一直關注的，其實都是「人如何在時代裡被理解」。從提醒大家放下3C、重新感受土地，到思考人在社會關係中的位置，本質上都是對生活議題的延伸。而《娜拉 Nora》則將視角轉向女性處境與自我意識。易卜生筆下的娜拉，在當時的社會中被賦予許多既定角色與期待；然而放到今日，性別、家庭與身份認同的討論依然持續。
選擇以《娜拉 Nora》參與第六屆粵港澳大灣區中國戲劇文化節，除了希望透過經典文本與國際交流對話，也希望讓觀眾看見森林劇落不同面向的創作能量。
大灣區首秀：交流與未來的期許 本屆文化節的官方宣傳中明確指出，《娜拉 Nora》是「中國台灣原創音樂劇首度亮相文化節」。孫文凱表示，此次參與大灣區戲劇文化節，是一次演出交流，更希望透過澳門逐步打造「演藝之都」的國際平台，讓台灣新生代創作者的觀點與語彙被更多觀眾看見。
作品以女性議題為核心，從文本改編、音樂創作到肢體設計，都融入了台灣年輕世代對於身份、情感與社會關係的觀察，希望透過更當代的舞台語言，與不同城市的觀眾進行對話。
對森林劇落而言，這趟「戲劇之旅」不只是一次演出交流，更是一個彼此理解與觀看的機會。他們希望透過這次在澳門的演出，讓這座高度國際化、多元且包容的城市，看見台灣青年創作者如何透過劇場回應當代議題，也看見台灣劇場在新世代創作下所展現出的自由度、實驗性與情感能量。
隨著《娜拉 Nora》於大灣區的首次演出，孫文凱也期待未來有機會將作品帶往更多中國大陸城市巡演。
----------------------- 《娜拉 Nora》澳門場演出資訊 日期：2026年6月27日（星期六）晚上7時30分；6月28日（星期日）下午2時30分 地點：澳門文化中心黑盒劇場II ------------------------ 採訪後記 從「娃娃拍賣會」到2.5米高的竹編雞罩，從易卜生的經典叩問到台灣年輕世代的當代轉譯——森林劇落的《娜拉 Nora》不是一場簡單的經典重述，而是一次帶著溫柔與銳利的女性覺醒之旅。在黑盒劇場的親密空間中，觀眾將不再是旁觀者，而是與娜拉一同呼吸、一同掙扎、一同追問：甚麼才是真正的自由？當那扇門關上之後，我們又該往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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